17世纪蒙古文史书中的若干地名考

作者:乌兰    《中国边疆史地研究》1998年第4期

摘要:17世纪蒙古文史书中记有大量地名,对研究蒙古史,尤其是明代蒙古史具有重要意义,应该受到研究者们的充分重视。由于17世纪蒙古文史书采取的多是遇事点到为止的记载方法,使不少地名考证起来存在一定的难度。在研究这些地名时,首先应对17世纪蒙古文史书的有关特征有一个清楚的认识和准确的把握,在此基础上以史实为依据进一步展开考证,才能避免偏差和失误,取得较好的研究结果。本文从17世纪蒙古文史书中选取17个地名进行了考证,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指出了以往研究中的一些错误观点,提出了一些新看法。

关键词:蒙古史;17世纪;蒙古文史书;地名;考证

蒙古文史书作为研究蒙古史的重要史料来源之一,已越来越受到学界的重视,不少悬而未决的问题,因蒙古文史书提供的材料而得以解决。然而,在利用蒙古文史书时,常常使人感到由记载方法的简单带来的一些不便。有关历史地理方面的记载就存在这样的问题。现存蒙古文史书基本上采取编年体形式,即按年代顺序记载蒙古汗统史,对其中涉及的地名不作地理方位上的介绍,只是在叙述历史事件时点到为止。这样就给研究者的利用带来了一定的困难。尤其是一些不见诸其他文种史料的地名,考证起来就更不容易,而这些地名往往对相关问题的研究具有很关键的意义。前人对17世纪蒙古文史书所记载的某些地名进行过一些研究,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但仍有一些考证有失得当,有些甚至是以讹传讹、错上加错,造成不良影响;还有大量的地名等待着人们的研究。因此有必要加强对蒙古文史书所载地名的考证、研究工作。本文的目的在于抛砖引玉,以促进这方面的研究有一个更大的进展。

自13世纪蒙古文史书《元朝秘史》(以下简称《秘史》)问世以后,约经过4个世纪,于17世纪集中出现了一批蒙古文史书,如《阿勒坦汗传》(AltanQaγan-uTuγuji)、《黄金史纲》(Quriyangγui Altan Tobcˇi)、罗桑丹津《黄金史》(Tobcˇilan Quriyaγsan Altan Tobcˇi,以下简称罗氏《黄金史》)、《黄史》(SˇiraTuγuji)、《蒙古源流》(Erdeni-yinTobcˇi,以下简称《源流》)、《阿萨剌黑齐史》(AsaraγcˇiNeretü-yinTeüke)等。这些蒙古文史书或多或少对《秘史》有一定的继承性,也因时代的不同而具有与其不同的一些特征。反映在历史地理的记载方面,在形式上继承《秘史》遇事记地传统的同时,在内容上还出现了一些时代特征明显的新现象,例如因藏传佛教的影响而篡改、编造地名的情况,还有因历史事件涉及面扩大而收入新的其他语种地名的情况等。在研究17世纪蒙古文史书中的地名时,首先应该对其特征有一个清楚的认识和准确的把握,在此基础上以史实为依据进一步展开考证,才有可能避免出现偏差和失误,取得较好的成效。

下面试就17世纪蒙古文史书中的一些地名进行考证。

1.腾吉思海,Tenggisdalai。见于《黄金史纲》、罗氏《黄金史》、《黄史》。《源流》作Tenggisneretüdalai(直译:名为腾吉思的海)。诸书说蒙古汗系的始祖孛儿帖·赤那本是吐蕃王(谓吐蕃王的先世出自印度王室)的后裔,因吐蕃内讧北渡腾吉思海子,逃到不儿罕·合勒敦山下,娶豁埃·马阑勒为妻(《黄史》、《源流》说孛儿帖·赤那与妻子豁埃·马阑勒一同渡过腾吉思海子逃到不儿罕·合勒敦山下),被蒙古人尊为首领。这就是所谓印—藏—蒙一统论神话传说的梗概。对照《秘史》、《史集》等早期蒙古史史书的有关记载,可以看出这一神话传说是从两方面选取有关的素材拼凑、加工而成的。仿照藏文史籍中篡改吐蕃王统,将其攀挂到印度王统的先例 [在《红史》等16世纪以前的藏文史籍中,在西藏王统起源的问题上已经可以看到后期史书对早期史书的篡改。早期的说法是天神自天降世成为吐蕃之王(《敦煌吐蕃文书》等),而后期的说法(后来成了普遍的说法)是印度某代国王的一个儿子遭难后翻过雪山来到吐蕃,被误认为天降之神而奉为吐蕃第一代王。这显然是佛教传入吐蕃后人们根据需要编造出来的。编造印—藏—蒙一统的故事,目的是想把蒙古汗统通过西藏王统攀挂到释迦牟尼所属的印度王统,以便使佛教更名正言顺地在蒙古地区广泛传播 ] ,选取止贡赞普家族的历史,结合《秘史》有关蒙古汗统起源的记载,捏合出了蒙古汗系始祖来自吐蕃王统的故事。

腾吉思一名出自《秘史》,总译作“当初元朝的人祖,是天生一个苍色的狼(孛儿帖·赤那),与一个惨白色的鹿(豁埃·马阑勒)相配了,同渡过腾吉思名字的水来,到于斡难名字的河源头、不儿罕名字的山前住” [《元朝秘史》(四部丛刊三编本),节1 ]。就是说汉译者是将“腾吉思”当做专有名称处理的。然而《秘史》该处原文作“腾汲思  客秃勒周  亦列罢”,直译当为“渡过腾吉思而来”。因腾吉思一词本身有“大湖”、“海”之义,又常用作湖名,所以《秘史》的记载实际上可以有两种理解:一是按普通名词理解,即“渡过一个海子而来”,一是按专有名词理解,即“渡过腾吉思海而来”。村上正二、小泽重男、柯立夫、道润梯布、亦邻真等人认为只是一个普通名词,指某个大湖或海子 [〔日〕村上正二:《译注蒙古秘史》(东京,1970年),册1,页5;〔日〕小泽重男:《元朝秘史全释》(东京,1984年~1994年),册1,页21~22;〔美〕柯立夫(F.W.Cleaves):《蒙古秘史》(The Secret History of the Mongols.哈佛,1982年),页1;道润梯布:《新译校注〈蒙古源流〉》(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1年),页91;亦邻真:《(畏吾体蒙古文复原)元朝秘史》(内蒙古大学出版社,1987年),页3~4。 ] ;札奇斯钦理解为专有名称,认为是指Koke tenggis(里海) [札奇斯钦:《蒙古黄金史译注》(台北,1979年),页17 ] 。17世纪蒙古文史书改tenggi或Tenggis为Tenggis dalai(腾吉思海)或Tenggis neretü dalai(名为腾吉思的海),显而易见是把tenggis当成了专有名称。因此沙斯季娜、鲍登、朱风、贾敬颜等人也都把Tenggi译为专有名称 [〔苏〕沙斯季娜(H.П.Шастина):《黄史——17世纪蒙古编年史》(ШАРА ТУДЖИ,Монголъская летописъХVⅡвека.莫斯科—列宁格勒,1957年),页127;〔英〕鲍登(C.R.Bawden):《蒙古编年史——黄金史纲》(The Mongol Chronicle Altan Tob cˇi.威斯巴登,1955年),页113;朱风、贾敬颜:《汉译蒙古黄金史纲》(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5年),页3 ] 。相比之下,村上正二等人的观点比较合理。但是,这个大湖或海子究竟具体是指哪一个?在这个问题上,又出现了几种不同的说法。李文田、张尔田、札奇斯钦认为是里海 [李文田:《元朝秘史注》(1896年刻本),册1,页3上;张尔田:《蒙古源流笺证》(以下简称《笺证》),卷3,页1下。 ] ;施密特认为是青海湖 [〔荷〕施密特(I.J.Schmidt):《鄂尔多斯萨囊彻辰洪台吉的东蒙古及其族史》(Geschichte der Ost –mongolen und ihres Fürstenhauses ver fast von Ssanang Ssetsen Chungtaidschi der Ordus.圣彼得堡,1829年),页373。 ] ;亦邻真推测是呼伦湖 [ 亦邻真:《(畏吾体蒙古文复原)元朝秘史》,页4 ] 。诸说之中,以呼伦湖之说最为可信。据蒙古人的自述(《秘史》、《史集》),他们的始祖孛儿帖·赤那和豁埃·马阑勒夫妇是从额儿古涅·昆之地即额尔古纳河岸的山岭森林中走出来,迁徙到蒙古草原上的,而且汉文史籍(《旧唐书·北狄传》)也证实唐代蒙古人(作“蒙兀”)居住在额尔古纳河流域。从额尔古纳河到鄂嫩河源头不儿罕·合勒敦山一带的草原,从东向西迁徙,沿途所能经过的、可以称为海子(tenggis)的大湖,只有呼伦湖。里海等说未从史实上加以慎重考虑,因而站不住脚。尤其是青海湖之说,盲从17世纪蒙古文史书中所收16世纪时杜撰的无稽之谈,在西藏和蒙古地区之间寻找这一湖泊,方向全被误导。

2.脱黑马黑,Toγmaγ~Toγmuγ。见于《黄史》、《源流》。《黄金史纲》作Tongmuγ、罗氏《黄金史》作Tomuγ。当即古碎叶城所在地的Tokmak [ 见张广达:《碎叶城今地考》,载《北京大学学报》1979年第5期;冯承钧原编、陆峻岭增订:《西域地名》(中华书局,1980年),页96 ] ,今属吉尔吉斯斯坦,汉译“托克玛克”。托克马克曾为西辽属地,1218年,成吉思汗派大将者别灭西辽,包括托克马克在内的大片地区进入蒙古的统治范围之内。后来该地区成为察合台汗国领土的一部分。《黄史》、《源流》说成吉思汗西征时,灭了该地的Menggüligsoltan(《源流》清代汉译本卷3作“莽克里克苏勒德”)。据《秘史》(节257,作“罕篾力克”)、《元史·太祖纪》(作“灭里可汗”)、《亲征录》(作“篾里可汗”)和《史集》(作“汗-灭里”),此人是花剌子模的马鲁总督,1222年被蒙古军擒杀。《黄史》、《源流》误把他当成了西辽属地托克马克的首领。《黄史》、《源流》又说该地是术赤的封地,亦误。《黄史》等17世纪蒙古文史书说15世纪中叶阿黑巴儿只·济农之子哈尔古楚克台吉为避岳父也先的迫害,向西逃往托克马克之地,后为当地人所杀。《源流》还说鄂尔多斯万户的库图克台·彻辰·鸿台吉(即明代汉籍中的“切尽黄台吉”)于1572年(壬申)、1573年(癸酉)两征托克马克的Aqasarqaγan(清代汉译本卷6作“阿克萨尔汗”),头一年进攻该地,抢掳了百姓和牲畜,遭反击,蒙古军损失了两员战将,第二年蒙古军再攻,活捉了阿克萨尔汗的三个儿子,后来放人班师。此阿克萨尔汗即霍渥斯《蒙古史》中提到的哈萨克首领AkNazar Khan。据霍渥斯所记,AkNazar Khan是哈萨克Kasim Khan之子,曾经声名远扬,为改变父亲去世后一段时期内哈萨克的混乱状态、恢复哈萨克的繁荣做出过不少努力,1580年被塔什干的统治者Baba Sultan杀死[〔英〕霍渥斯(H.H.Howorth):《蒙古史》(History of the Mongols.伦敦,1876年),卷2,页632~634 ] 。

3.母纳山,Munaqan。见于《黄金史纲》、罗氏《黄金史》、《黄史》、《源流》、《阿萨剌黑齐史》。《源流》清代汉译本(卷4)译为“穆纳地方”,不确。qan与aγula(山)同义。诸书均说成吉思汗征西夏时路过该地,见环境优美,曾大加赞赏;后来成吉思汗病逝于西夏境内,灵柩被送回蒙古本土,灵车行至母纳山,车轮陷入泥淖中,经随臣口诵挽词乞请,灵车才重新启动,顺利到达了目的地。此山,蒙古语今名为Muniaγula(穆尼乌拉),汉译名“乌拉山”,在今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盟乌拉特前旗境内。南临黄河,山口处为蒙古高原西部入塞要冲。《周书·突厥传》作“木赖山”,说在沃野镇(今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盟五原县东北乌加河北)以北;两《唐书·郭子仪传》亦作“木赖山”,说天宝八年(749年)唐朝曾在此地设横塞军和安北都护府;《通典·突厥传》、《元和郡县志·丰州·西受降城》作“牛头牟那山”;《辽史·地理志》作“牟那山”;《元史·文宗纪三》作“木纳火失温”,《明宣宗实录》、《明史·鞑靼传》作“母纳山”;《清太宗实录》作“黄河木纳汉山”、《清圣祖实录》(康熙二十六年四月庚戌条)作“穆内和朔”;《蒙古游牧记》(以下简称《游牧记》,卷5)作“木纳山”,谓在乌喇忒部三旗之西 [ 详见朱风、贾敬颜:《汉译蒙古黄金史纲》,页25注2 ]。火失温、和朔,约为qoiγun(山口)的音译。

据《秘史》(节264、265),成吉思汗征西夏时是从蒙古高原土拉河、黑林的旧营出发,经阿拉善(作“阿剌筛”,总译作“贺兰山”)进军的,未曾走母纳山之路。

据《明实录》、《清太宗实录》的有关记载,明代东蒙古强臣阿鲁台于15世纪30年代被瓦剌首领脱欢打败,曾一度逃至该地住牧 [《明宣宗实录》宣德九年十月乙卯条 ] ;1632年(后金天聪六年)后金军追击蒙古大汗林丹汗,皇太极于五月率军进至归化城(今内蒙古自治区首府呼和浩特),后金军乘胜迅速收降了“西至黄河木纳汉山,东至宣府,自归化城南及明国边境所在居民逃匿者” [《清太宗实录》天聪六年五月甲子条 ]。

4.米撒里,Misari。见于《源流》。书中所载成吉思汗与西夏国王失都儿忽汗 [ 失都儿忽汗即西夏末主李目见。据《秘史》(节267),他的西夏语称号是“亦鲁忽不儿罕”,成吉思汗改其名为“失都儿忽”(Sidurγu,“驯服”之义) ] 。斗法的神话故事中出现Misarineretüboladildü(米撒里刚刀)之名。清代汉译本(卷4)作“密萨里刚刀”。古代阿拉伯人称今埃及为Misr;1289年阿鲁浑汗致美王菲力普书中作Mis.ir [见道布:《回鹘式蒙古文文献汇编》(UyiγurjinMongγolUsüg-ünDurasqalud.民族出版社,1983年),页33。 ] ;汉译名有“米昔儿”、“米西儿”、“密昔儿”、“勿斯里”等。因此,克鲁格译为“埃及(即大马士革)” [〔美〕克鲁格(J.R.Krueger):《鄂尔多斯蒙古贵族萨冈彻辰之诸汗源流宝史纲,写于1662年的东蒙古史Ⅰ》(Sagang Secen, Princef the Ordos Mongols , The Bejewelled Summary of the Origin of Khans〈Qad-unUndüsün-üErderi-yinTobci 〉A History of the Eastern Mongols to 1662,Ⅰ.布鲁明顿,1967年),页68 ] 。《元史·顺帝纪六》提到1353年(至正十三年)九月西边札你别之地贡献“米西儿刀”等宝物之事。伯希和认为米西儿刀当为大马士革制造的叙利亚剑,《源流》提到的Misaribolot(埃及钢)实际上也是大马士革钢 [〔法〕伯希和(P.Pelliot):《马可波罗游记注》(NotesonMarcoPolo.巴黎,1963年),Ⅱ,页640 ] 。黄时鉴同意伯希和的看法,同时指出蒙元时期大马士革处于埃及玛木路克王朝统治之下,不过当时埃及的兵器已经十分精良,颇具名声,似不必将米西儿刀单一地认作叙利亚的产品,钦察汗国札你别汗进献元廷的米西儿刀等礼品得自埃及 [ 黄时鉴:《元代札你别献物考》,载《文史》第35辑(1992年) ] 。《源流》中出现Misari一名,说明当年传入蒙古地区的西来之刀,确实很有名气,以至于过了很久蒙古人还记得这种刀。但有些人没有弄明白Misari是一个地名,而误以为一个普通的词,如小林高四郎认为它源自藏语的migsal(意为“隐藏起来的”) [〔日〕小林高四郎:《(日文译注)蒙古黄金史》(东京,1941年),页54。 ] ;江实认为源自藏语migsalba(意为“不可得的”) [〔日〕江实:《(日文译注)蒙古源流》(东京,1940年),页63 ] 。

另外,今伊拉克北部的摩苏儿,古称Maws.il,汉译名“勿斯离”,《元史·地理志·西北地附录》作“毛夕里”。《速勒合儿尼传》提到呼罗珊地区的Misˇir城 [ 道布:《回鹘式蒙古文文献汇编》,页421、429 ],当即此Maws.il。

5.合喇·沐涟,Qaramüren;合屯·豁勒,Qatunγool。合喇·沐涟,见于《黄史》、《源流》;合屯·豁勒,见于《黄史》,《阿勒坦汗传》(节275)、《黄金史纲》、罗氏《黄金史》作Qatun-uγool,《阿勒坦汗传》又有几处(节145、306、308)作Qatunmüren,《源流》作Qatuneke。合喇·沐涟(意为“黑江”)是古代蒙古人对黄河的称呼,其名在《元史》等元代文献和《史集》中多有出现。合屯·豁勒(意为“王后河”)等名(Qatun-u γool意为“王后之河”、Qatunmüren意为“王后江”、Qatuneke意为“母后[河]”),是明代以来蒙古人对黄河的称呼。《黄史》等17世纪蒙古文史书说因为西夏失都儿忽汗的王后古儿别勒真合屯不愿顺从成吉思汗而投河自尽,合喇·沐涟遂被称为合屯·豁勒。但这一说法显然是在对合屯·豁勒一名的俗词源学理解的基础上编造出来的。至于蒙古人改变对黄河称谓的真正原因,尚不得而知。实际上,所谓的古儿别勒真合屯(《源流》清代汉译本卷3作“古尔伯勒津哈屯”)不见于蒙元时期的记载。倒是《史集》记载说客列亦惕部首领王罕之弟札阿绀勃“还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唐兀惕国王。这个女儿非常美丽,[容貌]净洁。成吉思汗占领唐兀惕[国]时,杀死了国王,竭力搜寻这个女人,但没有找到” [ 拉施特(Rashīdal-Dīn):《史集》,余大钧、周建奇汉译本(商务印书馆,1983年),卷1,册2,页146 ] 。看来14世纪初就已经有了一些这方面的风传。17世纪蒙古文史书所载古儿别勒真合屯的故事,可能直接或间接源于这一风传。其实成吉思汗在蒙古军攻下西夏都城之前就已经去世了。对于这一故事的真实性,18世纪已有人提出疑问,如蒙古文人喇什朋楚克在其《水晶数珠》一书中指出这一故事所说内容不是史实,而是与成吉思汗有仇的斡亦剌惕、泰亦赤兀惕部的后人们在元亡以后有意编造出来的。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传说后来在蒙古,尤其是在原西夏属地的鄂尔多斯地区流传较广,鄂尔多斯蒙古人直到现在仍把原在准噶尔旗宝日套海苏木境内、于50年代迁入成吉思汗陵新建筑内的一座灵帐称为“古儿别勒真·豁阿灵帐” [胡日查(N.Qurcˇa):《也失合屯霍洛及其沿革》(EsˇI Qatun Qoroγ-a kiged Tegün-ü Egüsül Ularilta),载《蒙古研究》(Mongγol-un Sudulul)1990年第4期 ] 。

6.铁木儿·兀勒忽,Temürulqu。见于《黄金史纲》、罗氏《黄金史》、《黄史》、《源流》、《阿萨剌黑齐史》。诸书均说此地是西夏末主失都儿忽汗(李目见)的王后古儿别勒真合屯的埋葬地。《源流》清代汉译本(卷4)译为“铁芦冈”。ulqu,意为“小山包”,《秘史》(节77)作“忽勒浑”,旁译“小独山”,源于突厥语алгун——小山 [〔俄〕拉德洛夫(B.B.Радлов):《突厥语方言大辞典》(Опы словаря тюркских наречий.莫斯科,1963年),册1,页396 ] 。如前所述,古儿别勒真合屯是一个虚构的、传说中的人物,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实际存在的葬地,说铁木儿·兀勒忽是其葬地,不过是为了增加故事的真实性而借用该地之名而已。今内蒙古自治区首府呼和浩特南郊的青冢即俗称的“昭君墓”,蒙古语称为Temürulqu,《大清一统志》卷124《归化城·六厅·陵墓》载:“青冢,在归化城南二十里,蒙古名特木儿乌尔虎”。

7.失里木只,Sˇilimji。见于《源流》。清代汉译本(卷4)作“塞勒木济”、“锡里木济”。《源流》说忽必烈汗钦佩西藏萨迦派高僧八思巴的学识,尊他为国师,并奉献大量珍贵礼品,还有失里木只城的百姓和土地;又说1566年(丙寅,明嘉靖四十五年)鄂尔多斯万户的库图克台·彻辰·鸿台吉出兵藏区,在失里木只的三河汇流处扎营,遣使向当地高僧劝降,不战而胜。从记载的情况分析,鄂尔多斯蒙古军当时似乎并未远达西藏腹地,这里所说的藏区三河之地,很可能是指位于今甘肃省永靖县(在兰州市西南)的黄河、大夏河、洮河三河的汇流地区。山口瑞凤认为此Sˇilimji可能是藏文史书中出现的gsermoljongs的蒙古语读法,而过去称为gsermoljongs的地方是在黄河、大夏河、洮河三河汇流处以南的临洮方面 [〔日〕山口瑞凤:《17世纪初西藏的反抗与青海蒙古人》,载《东洋学报》74—3·4(1993年) ] 。忽必烈进军云南之前曾在临洮驻军,其间八思巴曾于1253年应忽必烈之召前去与他会面。所谓Sˇilimji城或许是指临洮。

8.上都·开平·库儿都城,Sˇangdu keyibüng kürdü balγasun。见于《黄史》、《源流》(清代汉译本作“上都克依绷库尔图城”),《黄金史纲》、罗氏《黄金史》称为Keyibüng Sˇangdu(开平·上都)。开平府城为忽必烈于1256年在滦水(今闪电河)之北龙岗(在今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正蓝旗政府所在地敦达浩特东北约20公里处)所建藩府驻所,1263年升为上都,此地为忽必烈即汗位的地方。1272年忽必烈汗定都大都城后,上都升为夏都。库儿都城即桓州治所,在开平西南(今敦达浩特西北约5公里处),初为金朝所设,曾为西北路招讨使司驻地。《口北三厅志》卷3引《一统志》说:“桓州驿,土人呼为库尔图巴尔哈孙城”。因三个地名实在同一区域,而且开平与上都又同为一地,所以出现了后来蒙古人三名连用或两名连用称其地的现象。开平之名还见于清初满文史料,《清初内国史院满文档案译编》记天聪八年(1634年)后金皇太极的大军进至上都地区,闰八月十二日“以米三百石运至克蚌地方”;又记崇德三年(1638年)三月皇太极西巡至上都地区,“二十三日,驻跸克宜蚌地方” [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清初内国史院满文档案译编》(光明日报出版社,1986年),上册,页103、28 ] 。克蚌、克宜蚌,满文原文作Keyibung [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满文内国史院档》,全宗号02、卷号006、册号2;卷号012、册号3 ] ,即开平的蒙古语读音。

9.札剌蛮山,Jˇalamanqan。见于《阿勒坦汗传》(节87、92)、《黄史》、《源流》。《源流》清代汉译本一处(卷5页10上)误译为人名“济勒满汗”、一处(卷6页25下)又作“济拉玛汗山”。这座山的名字在唐代已见于记载,《元和郡县图志》作“时罗漫山”,说在伊吾(今新疆哈密)“北百二十里”,“一名白山”,“匈奴谓之天山,过之皆下马拜” [ 《元和郡县图志》卷40《陇右道下·伊州·伊吾县》 ] 。《太平寰宇记》 [ 《太平寰宇记》卷153《陇右道·伊州·伊吾县》。 ] 、《旧唐书·地理志三》作“析罗漫山”;《大明一统志》作“拆(“析”之讹)罗漫山” [ 《大明一统志》卷89《哈密卫·山川》。 ] ;清代译为“雅尔玛罕山” [ 谭其骧主编:《中国历史地图集》(地图出版社,1987年),册8,图52~53。 ] ;今地图作“雅勒玛山”。

《黄史》、《源流》说14世纪初蒙古的阿台汗、阿寨台吉、阿鲁台太师3人出兵征讨瓦剌,在此山之地打败了他们;《源流》又说鄂尔多斯万户的库图克台·彻辰·鸿台吉率兵于1574年(甲戌,明万历二年)在此山之阴收服了瓦剌的巴阿图特部(Baγatud);《阿勒坦汗传》说1558年(戊午,明嘉靖三十七年)过后不久,土默特万户的阿勒坦汗出征瓦剌,进军至此山之地,先遣使赴吐鲁番“白帽沙汗”(指察合台后裔、东察合台汗国满速儿汗的长子沙汗,死于1566年)处,获西域名马和宝石,然后向北攻袭瓦剌的厄鲁特(O¨geled)、巴阿图特部,又遣使赴瓦剌之辉特部(Qoyid)的首领只格干阿噶等人处,只格干阿噶献女结好。看来此山一带是明初以来西蒙古瓦剌活动的重要区域之一。

10.都亦连,Düirin。见于《源流》。清代汉译本(卷5)据殿版Turman译为“吐鲁番”,误。《源流》说1452年(壬申,明景泰三年)蒙古大汗太松(Tayisung,清代汉译本作“岱总”,即脱脱不花)携二弟阿黑巴儿只、满都鲁(清代汉译本作“阿噶巴尔济”、“满都古勒”)率兵出征瓦剌,瓦剌迎战于该地,因阿黑巴儿只中了瓦剌也先太师所派使臣的离间计而倒向瓦剌一边,太松汗战败,越过肯特山,逃往克鲁伦河方向,被察不丹所杀。此地即《秘史》(节28)的“都亦连”(Düyiren),当是贝加尔湖地区豁哩等部南下漠北中部必经之路上的一座小山(在今蒙古国境内)。张尔田盲从《源流》清代汉译本的误译,认为即吐鲁番、哈剌火州 [ 《笺证》,卷5,页14上 ] ,当然不对。明代汉籍对脱脱不花与也先的这场战争也有一些记载,考汉籍所记也先、脱脱不花那一段时间内的活动范围,可知他们这场决战不可能发生在吐鲁番。脱脱不花的常驻地在克鲁伦河下游的呼伦贝尔地方一带,也先的常驻地在杭爱山南的推河、塔楚河(在今蒙古国境内)之间的晃忽儿淮地面 [《明实录》正统五年八月乙亥条等 ] 。当时一位从土拉河方面逃回的明朝人报告说:“又听得也先怪恨脱脱不花王,要人马去征杀了。……有脱脱不花王整点人马,要与也先厮杀”,又说:“有赛罕王得知,收什人马,报与也先,一同前去谎忽儿孩地面躲避” [《少保于公奏议》,卷2 ] 。由此看来,当时是脱脱不花由东向西进攻也先,也先退避到杭爱山南麓的老营,后来脱脱不花兵败,又东越肯特山,沿克鲁伦河退逃,准备回到呼伦贝尔老营,不料中途被杀。因此,双方交战的地方与远在西南方向的吐鲁番无涉。

11.控该·札卜罕地方,Künggei Jˇabqan。见于《黄金史纲》、罗氏《黄金史》、《黄史》、《源流》、《阿萨剌黑齐史》。《黄史》和《源流》说太松汗(脱脱不花)的小夫人撒木儿公主在丈夫死(1452年)后,携年幼的儿子马儿古儿吉思率军出征瓦剌,在该地发起进攻,缴获大量战利品,班师回营后,立儿子为汗。《黄金史纲》、罗氏《黄金史》、《阿萨剌黑齐史》说科尔沁部的乌讷博罗特王为报毛里海王袭杀摩伦汗之仇,出兵攻打毛里海王,毛里海王战败,诸子、诸弟7人被杀,毛里海王只身逃往该地,以树枝搭帐篷,以湿羊皮当干粮,最后困渴而死。《源流》还说阿勒坦汗47岁时(壬子,明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出兵瓦剌,在该地收服了辉特部。马儿古儿吉思征瓦剌一事,明代汉籍也有记载,《明实录》景泰六年(1455年)冬十月条说该年夏季马儿古儿吉思即位,十月与孛来等人率四万余骑进攻瓦剌的阿剌知院,当时阿剌知院“屯坎坎地面,亦聚众三万待之”。此“坎坎地面”当即KünggeiJabqan之地。控该·札卜罕当指今蒙古国空归河、札卜罕河两河之间的地区。两河在乌里雅苏台以西,合流后西北注入吉尔吉斯湖。《蒙古游牧记》(以下简称《游牧记》)Künggei河作“空归河”、Jabqan河作“札卜罕河”或“札布噶河” [ 《蒙古游牧记》,卷10、8 ] 。Künggei河之名与乌里雅苏台以东的Kügei山无关。

12.库该山,Kügeiqan。见于《阿勒坦汗传》(节89)、《黄史》、《源流》。《源流》清代汉译本(卷5)作“库克汗山”。《黄史》、《源流》说瓦剌首领也先太师在内讧中被杀,尸体被挂在该山山坡的一棵树上;《阿勒坦汗传》提到阿勒坦汗在1558年过后不久出兵瓦剌,越过此山进攻厄鲁特、巴阿图特部,大有俘获。此Kügeiqan当即《游牧记》的“库克岭”、“枯库岭”、“库库岭”,为杭爱山山脉中的一山,塔米尔河源出其北麓,推河源出其南麓 [《游牧记》,卷10、8、7 ] 。据明代汉籍,15世纪中叶也先的常驻地是在推河、塔出河之间的晃忽儿淮地面 [《明实录》正统五年八月乙亥条等 ] 。也先遭部下偷袭,仓惶出逃,逃至一户人家乞食,偏巧碰上仇家,这家的儿子为报杀父之仇杀死了也先,将其尸体挂在树上。看来也先当时是溯推河向北而逃,至河源地库该山被杀,因此尸体才会被挂在这座山山坡的树上。

13.纳臣·柴达木,Nacˇin cˇayidam。见于《源流》。清代汉译本(卷6)作“阿津柴达木”。《源流》说16世纪初(1510年)达延汗征讨右翼三万户的叛臣亦巴来太师、满都来·阿哈剌忽(即明代汉籍中的“亦卜剌”、“阿尔秃厮”),双方展开激战,右翼三万户战败,一半归降,一半逃走,达延汗一直追到青海,将右翼三万户尽行收服,在该地袭杀了鄂尔多斯万户的首领满都来·阿哈剌忽。其实,据明代汉籍满都来·阿哈剌忽当时并未被杀,他先是逃到庄、凉一带(今甘肃省永登县、武威县一带),后来一直在甘肃一带活动,偶入青海地区,最后一次见于记载是在1524年 [《明实录》正德六年冬十月癸巳、嘉靖三年十一月己巳条 ] 。张尔田将此地比定为伊克昭盟左翼后旗(今内蒙古自治区伊克昭盟达拉特旗)境内滔赉昆兑河发源地“敖柴达木”《笺证》,卷6,页7下。但据《源流》前后文内容来看,此地当在青海。《源流》前文提到成吉思汗攻打吐蕃时,当地首领遣使300人前来纳贡,在Nacˇin-u cˇayidam(清代汉译本卷3因殿本译为“柴达木”)之地拜见了成吉思汗。也似指此地在青海。张尔田又说:“卷八云林沁额叶齐回至萨囊彻辰洪台吉国之达木地方,即指此”。误。其实,《源流》彼处的原文中并无“达木地方”之语,而是作Yeke sˇibertüγajˇar(也客·失别儿图地方),满译本不知为何译为Dam之地,清代汉译本因误。也客·失别儿地方在今内蒙古自治区伊克昭盟乌审旗境内,《靖边志稿·边外总图》作“大石碑”、《绥乘·贻将军创办两盟垦地图》作“依克西薄尔”、《内蒙古自治区地图册》(1985年版)作“大石砭”。“大”为Yeke的意译,“石碑”、“石砭”为sˇiber的音译。此地是《源流》作者萨冈·彻辰·洪台吉的家乡,与纳臣·柴达木无关。

14.失喇·塔剌,Sˇira tala。见于《阿勒坦汗传》、《黄史》、《源流》、《黄金史纲》、罗氏《黄金史》、《阿萨剌黑齐史》。《源流》清代汉译本(卷5)译为“沙喇塔拉”。17世纪蒙古文史书中有Sˇiratala之名的地方,不止一处。《黄史》、《源流》、《黄金史纲》、罗氏《黄金史》、《阿萨剌黑齐史》提到一个Sˇiratala,前面冠有Sˇangdu之名,说明该地在上都一带。张尔田认为是应昌府所在地的“答儿海子” [《笺证》,卷5,页2上 ] 。即达里诺尔,误。朱风、贾敬颜认为是金莲川 [ 朱风、贾敬颜:《汉译蒙古黄金史纲》,页43 ] ,是。Sˇiratala,意为“黄色平野”,今上都城遗址一带的草滩仍称Sˇiratala,因长满Sˇira ceceg(黄色花)而得名。Sˇira ceceg即古人所说的金莲花 [ 周伯琦:《扈从诗前序》(《近光集》卷1)谓其地“多异花,五色,有名金莲者,绝似荷花而黄” ] ,Sˇira tala即金莲川。金莲川是金代以后的名称,原称“曷里浒东川”,金世宗大定八年(1168年)改名为金莲川 [《金史》卷6《世宗纪上》、卷24《地理志上》 ] 。曾为金朝皇帝的避暑地,建有景明宫。元代又称为“滦野” [ 王恽:《中堂事记》,《秋涧集》卷80 ] 。成吉思汗征金期间曾在该地避暑 [《元史·太祖纪》 ] 。1251年,忽必烈受命出镇漠南汉地,驻帐于金莲川,广招贤士,建“金莲川幕府”。1256年,在金莲川之地筑开平城,后升为上都。

《阿勒坦汗传》(节71)提到1551年(白猪年,明嘉靖三十年辛亥)之前土默特万户首领阿勒坦汗与鄂尔多斯万户那颜答喇·济农、哈喇嗔部昆都伦汗3人率右翼三万户军出征汉地,入汉地Sˇira tala sübe(失喇·塔剌沟),进而围困明皇城,明朝皇帝遣使求和,蒙古获得大量贡赋后撤兵。此役即1550年的“庚戌之变”。据明代汉籍所载,当时阿勒坦汗兵至古北口,佯攻,而别遣精骑从间道西黄榆沟等处拆墙而入,明古北口守兵亦大溃,蒙古军掠密云、怀柔,围顺义、抵通州,畿甸大震 [《明实录》嘉靖二十九年八月丁丑条 ] 。珠荣嘎推测Sˇira tala沟即密云、怀柔迤北的“黄榆沟” [ 珠荣嘎:《(译注)阿勒坦汗传》(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90年),页50 ] ,当是。

《阿勒坦汗传》(节195)提到西藏格鲁派高僧索南嘉措(即后来的三世达赖喇嘛)在前往蒙古地方的途中,曾派使臣先行,至阿勒坦汗处问安,当时其使臣在Sˇiratala之地与阿勒坦汗相遇,时间约在1578年(黄虎年,明万历六年戊寅)春季。据《万历武功录·俺答列传下》,当时阿勒坦汗赴青海与索南嘉措会见,走的是……、昌宁、宁远、永昌、大马营、扁都口、……一线,当途经大马营与扁都口之间的大草滩。此Sˇiratala即大草滩的蒙古语名称。该地还因蒙古末代大汗林丹汗病死于此而闻名。1632年(明崇祯五年、后金天聪六年),林丹汗为避后金的进攻,携众西遁,1634年病死于大草滩。林丹汗病死之地,《内国史院满文档案》作Sˇira tala [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内国史院满文档案》,全宗号02,卷号6,册号3,天聪八年十月二十七日条。《内国史院满文档案译编》译为“西喇之野地”(上册,页118),不确 ] 。17世纪蒙古文史书不记林丹汗去世之地,18世纪20年代成书的蒙文史书《恒河之流》记为Sˇara tala。其地在今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境内。

15.勺儿合勒山梁,Jˇorγal-unjˇon。见于《源流》。《阿勒坦汗传》(节39)作Jˇorγal。《源流》说达延汗时左翼三万户之一的兀良罕万户反叛,达延汗率左翼另外两个万户察哈尔、哈勒哈,其第三子巴尔斯·博罗特·济农率右翼三万户北征兀良罕,两军会合,在该地与兀良罕交锋,击破兀良罕人的勺儿合勒山大阵,收服其众,并入其他五个万户内,削去了兀良罕万户。《阿勒坦汗传》说1531年(辛卯,明嘉靖十年)巴尔斯·博罗特长子蔑儿干·济农(即衮·必里克·蔑儿干·济农,明代汉籍所称“吉囊”)、次子阿勒坦汗率军出征兀良罕,在此地平定了该万户。收服兀良罕,削其万户之称一事,《阿勒坦汗传》(节49~52)以及明代汉籍也有记载。岷峨山人《译语》说:“……闻小王子集把都儿台吉、纳林台吉、成台吉、血剌台吉部下着黄皮袄为号,莽晦、俺探、己宁诸酋首兵,抢西北兀良哈。杀伤殆尽,乃以结亲绐其余至,则悉分各部。……”这里所说的小王子是达延汗之孙博迪汗,俺探即阿勒坦汗,己宁即衮·必里克·济农,时间记在嘉靖二十年(1541年)左右。《阿勒坦汗传》记博迪汗等人灭兀良罕万户是在1538年(戊戌,明嘉靖十七年),说这一年因兀良罕出兵劫掠博迪汗的部众,博迪汗闻讯率领左翼万户及右翼衮·必里克·济农、阿勒坦汗的部众出兵杭爱山,大败兀良罕,将其部众析分各处。这里《源流》所记这一事件的时间有误。

《源流》清代汉译本(卷6)因殿本讹文oroγulun(“使进入”之义)而误译为“攻入”。Jˇorγal-unjˇon,即《秘史》(节177)的“勺峏合勒昆”。《秘史》该节说成吉思汗谴责王罕背信弃义的行为时,提到他们2人从前曾在勺峏合勒昆盟誓永不听信他人离间之词;而第164节首次讲到他们2人那次盟誓时,地点是作土剌河的黑林。则勺峏合勒昆与土剌河黑林当在一地或相距很近。黑林在今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东偏南。《亲征录》同处作“卓儿完忽奴山”,王国维认为是土拉河之南、位于土谢图汗右旗的“卓尔郭尔山” [ 王国维:《(校注)圣武亲征录》,载《王国维遗书》(上海古籍书店,1983年),册13 ] ,是。据《阿勒坦汗传》,此山在不儿罕·合勒敦山(作Burqatuqan,在今乌兰巴托东北)附近,结合《秘史》所载,当是指不儿罕·合勒敦山南脉。《中国历史地图集》将卓儿完忽奴山标在乌兰巴托西南,似不确 [ 谭其骧主编:《中国历史地图集》,册7,图11~12 ] 。

16.阔额不儿,Ko¨gebür。见于《源流》。清代汉译本(卷7)因满译本未译而缺译。《源流》说三世达赖喇嘛于1585年(乙酉,明万历十三年)前往蒙古地方,先到达鄂尔多斯地区,在博硕克图·济农住地外,指定了修建三世佛寺的地点,在阔额不儿地方给博硕克图·济农、库图克台·彻辰·鸿台吉和彻辰·岱青3人施了灌顶。田清波也提到这个地名,记为K′owоr,说在伊克昭盟达拉特旗境内,紧临博硕克图·济农建庙的地方 [〔比〕田清波(A.Mostaert):《〈蒙古源流〉导言》(Introduction of Erdeni-yin Tobci),载〔美〕柯立夫(F.W. Cleaves):《宝史纲——萨冈彻辰蒙古编年史》(Erdeni-yin Tobci——Mongolian Chronicle by Sagang Secen.哈佛,1956年) ]。《阿勒坦汗传》(节303、304)说博硕克图·济农将三世达赖喇嘛请到Olanbulaγas(“多泉”之义)地方,奉献了大量礼物,接受了灌顶。珠荣嘎认为Olanbulaγas在今成吉思汗陵(八白室)所在地伊金霍洛旗的伊金霍洛苏木,因为当地有多眼泉水 [ 珠荣嘎:《(译注)阿勒坦汗传》,页148 ] 。其实,当时鄂尔多斯济农一支的住地是在今达拉特旗一带,到清代顺治年间济农所部被编设为郡王旗(后来成为今伊金霍洛旗的一部分),才迁到现在的伊金霍洛苏木。伊克昭(王爱召)所在地,北枕黄河、西靠豪庆河,南对河滩草原,南北还各有两眼水泉,人称“龙眼” [ 宝斯尔、杨勇、托娅:《鄂尔多斯历史与文化》(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89年),页76 ] 。因此,Olan bulaγas之地当在今达拉特旗伊克昭遗址一带。Kogebür,意为“湿地”、“沼泽”,与水多有关。《源流》和《阿勒坦汗传》将三世达剌喇嘛给博硕克图·济农等人施灌顶礼的地方分别记为Ko¨gebür、Olan bulaγas,说明这两个地名实指同一地理范围。

17.三太师城,Гurban tayisˇi kemekü qota。见于《源流》。清代汉译本(卷8)因kemekü下衍noyad一词而误译为“三太师诺颜由后掩袭其城”。《源流》说后金首领皇太极攻取三太师城,缴获无算,蒙古内哈勒哈五部的首领速黑·宰赛那颜(据《金轮千辐》为五部之弘吉剌惕部首领)心中不平,说:“你凭什么破我领赏之城?!”为此被皇太极捉去,后来由属下进献1万头牲畜才被放回。宰赛被皇太极俘获一事,清初史料中也有记载。据《清太祖实录》,1619年(天命四年)七月努尔哈赤率军攻占明铁岭城,杀三守臣喻成名、史凤鸣、李克泰。当夜蒙古哈勒哈部落贝勒介赛(老满文原档作Jaisai beile,即宰赛)等30余大小首领率兵1万驰至城外潜伏田间,次日宰赛兵射杀出城牧马的后金士兵,努尔哈赤下令进攻蒙古兵,直追至辽河,大败蒙古兵,擒获宰赛及其2子等多人 [《清太祖实录》,卷6,天命四年秋七月丙午条 ] 。明人记载此事说:“……既而宰赛以争掠铁岭,为建州所获” [《明史纪事本末》(中华书局,1977年),补遗,卷2,《熊王功罪》 ] 。据此可知宰赛是因与努尔哈赤争明城铁岭而被俘,则《源流》所说“三太师城”与铁岭相当。《十七世纪蒙古文文书档案》收有17世纪上半叶(当在20年代)蒙古嫩科尔沁部首领写给皇太极的一封信,信中提到Гurban tayisi之地,即三太师城,信中说嫩科尔沁与察哈尔交恶,边境示警,希望后金能从距离该地仅一天一夜路程的三太师城发兵攻取察哈尔边地,请皇太极将此意转告努尔哈赤 [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十七世纪蒙古文文书档案》(Arban DoloduγarJˇaγun-u Emün-e Qaγas-tu Qolbuγdaqu Mongγol Usüg-ün Bicig Debter.内蒙古少年儿童出版社,1997年),页6 ] 。明铁岭城1619年被努尔哈赤率军攻占后,成为当时后金与蒙古部落交界处的一座重镇。因此嫩科尔沁部首领才有可能请求后金发三太师城即铁岭城之兵救援。(注:凡见 “cˇ”这类标记的,符号均在字母上边,由于*.txt 无法显示,故作左右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