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拉特蒙古的第一篇托忒蒙古文史籍

——-《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①]

M.乌兰

 

内容提要:《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是卫拉特蒙古托忒文历史文献的开篇之作。这一文献中叙述了宇宙、人类的形成及政教发展的历史,是目前所知产生于卫拉特蒙古中的用托忒文撰写的最早一篇蒙古政教发展史史籍。

关键词 卫拉特蒙古 托忒文 太古史固始汗

  

  1648年,卫拉特蒙古著名学者、政教活动家咱雅班第达(Jaya bandida,1599-1662年)创制托忒文后,在卫拉特蒙古中产生了不少托忒文文献,其中也不乏史学之作。但是,过去我们所掌握并进行研究的托忒文历史文献,最早一篇是拉德纳巴德拉著的《咱雅班第达传》(Rab jamba Jaya bandidayin touji sarayin gerel kemēkü orošiboi),成文于17世纪末。而笔者下文展开研究的《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这一文献,可以说是目前史学界尚未进行过研究的最早一篇托忒文历史文献。从年代上看,这一文献也是一篇最早的政教发展史史籍。下面就对这一文献的版本、写作背景及主要内容作一介绍。

一.文献版本[②]

这一文献的版本有下列几种。

(一)巴音克西格[③] (Bayanki^iq)本   [④]

这篇文献题为Eng uridiyin tuuji orošiboi:: angxa uridiyin tuuji orošiboi,直译就是“原初之历史,远古之历史”的小册子,我们根据其内容译为“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这一文献为线装抄本,用毛笔[⑤]黑色墨汁书写,纸发黄。共17张,34页。尺寸22×9厘米。除了两页空白、扉页的书名一行及15b页是4行以外其它每页6行字。

(二)孟克巴图[⑥]( M`ngkübatu)本[⑦]

这一版本题为   jüün @ariyin tuuji eng urda angxa uridu xoyor or^iboi,直译为“准噶尔历史、原初及远古之两种历史”。这一文献为线装抄本,用毛笔黑色墨汁书写,纸发黄。共37页。尺寸19×10.5厘米。除了两页空白、扉页的书名一行以外其它每页7行字。

对比以上两个版本,相同处是:

1、均用毛笔黑色墨汁书写。

2、线装本。

不同处:

1、大小不同,页数也就不同。

2、其中巴本保存完好,内容完整,而孟本则缺少了跋文部分。

3、巴本有蒙古数字页码,而孟本无。下面笔者就以巴本为主对这一文献做一介绍。

二.文献产生时间、作者及背景

从本文献的前言、后记及内容中都看不到有关作者的任何信息。作者佚名。对于写作年代,根据文献记载推算如下:

“从水马年圣成吉思汗转世到这个火羊年已有505年了。”[⑧]

成吉思汗诞辰于水马年,即1162年。[⑨] 那么,上述引文中的火羊年就是1667年。在咱雅班第达及其弟子热火朝天的译经传教活动中,卫拉特蒙古人中掌握知识的精英也开始关注历史。这样,于1648年创制托忒文后的二十年,即火羊年(1667年),产生了题为Eng uridiyin tuuji orošiboi :: angxa uridiyin tuuji orošiboi这一历史文献,即《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

这篇史籍完成的时代,卫拉特蒙古已基本形成了伏尔加河、青海及准噶尔地区三个政权中心。在伏尔加河卡尔梅克汗国书库尔岱青的统治时代,随着他在1667年的过世而宣告结束,随之迎来了阿玉奇统治的时代。[⑩] 而在青海,固始汗在1654年过世,青海已成为和硕特汗廷的根据地,青海八台吉统治的局面正在形成。[11] 准噶尔地区,此时已从“合约尔台吉”(即“两台吉”准噶尔的巴图尔洪台吉与和硕特部的鄂齐尔图车臣汗)统治的时代,进入了和硕特部鄂齐尔图车臣汗时代[12] 。准噶尔部巴图尔洪台吉过世,他的儿子僧格的势力日渐壮大,正在迎接噶尔丹时代的到来。[13] 即可以说,这一文献产生的时代正是卫拉特各部各个地区汗国积极调整各方势力的时期。从文化上来讲,卫拉特蒙古已经接受了藏传佛教,创制了托忒文。咱雅班第达虽然已在1662年圆寂,但其弟子众多,他的僧众依然在卫拉特社会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三、主要内容及其特点

《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主要包括三部分内容:第一部分,宇宙生成及人类起源;第二部分,政教的产生及发展传播。第三部分,跋文。下面就是这几部分内容的简要介绍。

(一)宇宙生成及人类起源与创世神话

创世神话是人类社会早期人们对宇宙天地形成及人类起源的理解及想象。那么《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这一文本中的创世神话有什么特色呢?这一文献记述到:

[1][14] 太古时代大地的三位主宰奥色古日·额仁钦(oso@ōr erecen)、明根噶尔布(mingüng @arbu)、阿噶尔布(ā@arbu)兄弟三位之章。那时,在空泛的蓝色宇宙产生了佛界。此上产生了红色雾气形成了风轮,风轮上形成了水轮,从水轮十面吹来了气形成了土轮。

[2]阿噶尔布与伊斯荣·腾格里(esürün tenggeri)结为亲家。阿噶尔布娶了伊斯荣·腾格里之女。她[斯荣·腾格里之女]产下了黄色卵、蓝色卵和白色卵三个卵。黄色卵是满殊师利佛(manžuširi),蓝色卵是金刚持佛(ociro bāni bodhi sadhva),白色卵成为了玉皇大帝佛(xomšim bodhi sadhva)。满殊师利佛转世成为了大地,玉皇大帝佛转世成为了蓝色天空,金刚持佛转世为金刚佛的九层塔底座。

[3]让巫女天和大地两位的转世分别成为了男女。生了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他们又转世为满殊师利佛和金刚持佛底座。赡部洲和宇宙开始形成。[他们的]转世佛把两只眼睛变成太阳和月亮,把全身的十二个关节变成了十二个年份,把八智变成了八个罗睺罗(rāhu),把二十八个脊梁骨变成了二十八个星宿(yeke laq šidar),骨头成为了石头,肉变成了土,血变成了水。全身的四万八千个毛孔变成了四万八千颗星星。大地天空形成,金色世界(altan delekei )形成。

这一引文包括了不少神话类型。在神话学研究中,把创世神话可以分为这样几种:第一、自生型,即天地是自然而然产生的,是宇宙自然发展的结果。第二、开辟创造型。第三、创世神话还有胎生(卵生)型。第四、就是化成型。即天地的产生是某物通过神(或巨人)的力量或神气变成万物。上述引文第[1]段就是属于“自生型”。第[2]段则属于“卵生型”。第[3]段属于最后一种类型“化成型”《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中的创世神话还写道,

“五位孩子吃了麦子以后形成了五色人众。红色汉人,黑色吐蕃,白色是白帽人托克玛克,[青色][15] 是蒙古,黄色是女真、索伦古斯。五个儿子杀了母亲[阿芭萨日(abasari)]分配,……五色人众形成。” [16]

这一神话显然也属于“化成型”。我们上面所引《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中的两个片段正好包括了自然形成型即进化型从巨人形成型、化尸或解肢形成型这些类型。

那木吉拉先生在《蒙古创世神话的佛教神话文化影响》一文中认为以《蒙古源流》为代表的东部蒙古文献,对于世界形成的描述主要来源于佛教经典。[17] 《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的内容也有佛教文献的烙印,但是上述引文反映出与那个时代蒙文文献及藏文典籍不同的特点。虽然,目前尚未发现与蒙古文、藏文或梵文文献中相似的神话记载,但是,这位史家的那个时代,正是托忒文创制不久,咱雅班第达与其弟子留下了不少翻译于藏文或梵文的译著。[18] 所以,我们也不能否认这些神话来自西藏或印度的可能性。作者从宇宙、人类的起源这些哲学上的终极问题来写起,无疑反映了卫拉特史家对太古历史的兴趣及思索。这一托忒文历史文献包含的创世神话的不少信息,相信也会为神话学研究填补珍贵的资料。

(二)佛教产生及发展史

  作者在谈到五色人众的形成后,又开始从佛诞开始叙述佛教发展史,下面是其中的片断:

“木鼠年,佛诞辰于金色之域起到现在已有2601年了。火牛年,佛出生到现在已有2600年了。木马年,出家成佛到如今已有2566年,铁龙年,佛圆寂到如今已有2520年了;木牛年,在吐蕃转轮王诞生起到如今火羊年已有1010年了;火猪年,……水鼠年,译师玛尔巴诞辰到现在已有630年了;……宗喀巴诞辰到现在284年了;……铁猪年,建立昭寺到如今的火羊年已有1017年了;……水马年,圣成吉思汗转世,到如今火羊年已有505年了,土猪年,忽必烈车臣汗转世,到火羊年已有453年了,……。

这一部分,作者对佛教史上的大事做了简明扼要的叙述。其中包括佛教人物方面的,也有寺庙及佛经译写等方面重大历史事件。在年代方面虽有错讹之处,但通过简明扼要的叙述,作者把佛教发展演变的历史呈现给了大家。

(三)印蒙藏王统史

对于王统,作者是从“众敬王”时代写起,然后依次对蒙古的王统做了简单叙述,即成吉思汗到脱欢铁木尔的汗位更迭。下面是部分内容的摘译:

“原初,在没有政府法制之时,人们争夺稻谷果实的情形下,大家都一致商议推举一个出身高贵家族的人为诺颜。这样就让其中一位有智慧、长相俊美的人当了诺颜。[让他]明辨真假、公断是非,由于受到了大家的推崇,所以以“众敬王(olon du `rg`qdüqsün xān)”之称而闻名。王统就是从他开始形成的……在释迦牟尼(šagyamoni)佛圆寂以后过了三千二百五十多年以后,北方之域的蒙古国(mong@ol ulus)由于前世之缘,圣成吉思汗(bogdo cingges xān)诞生,他统一了同一种语言的人众,以‘转轮王(jagavardi  xān)’之称名闻遐迩。成吉思汗的儿子窝阔台(`g`d`i),在汗位六年,宗教和政权得到了光大。[他的]儿子贵由(gübe)汗在位6个月。其后成吉思汗的幼子拖雷(t`l`i)汗的儿子蒙哥(m`ngkü)汗在位九年。他的儿子是忽必烈薛禅汗(xubili cecen xān),他的军队有四支:大象之兵、驾车之兵、骑马之兵、步兵。……征服了汉地六省……光大了宗教,僧侣受到了极大的尊崇之章。此汗的察木皇妃(camui xatun)是一位崇敬三宝的度母的化身。忽必烈薛禅汗在46岁时继皇位,36年执掌僧俗政权,82岁圆寂。”[19]

成书于十七世纪的东蒙古历史文献具有代表性的主要有佚名氏的《黄金史纲》、罗藏丹津的《黄金史》、佚名氏的《黄史》、萨冈彻辰的《蒙古源流》及善巴的《阿萨拉格齐史》等。其中,除了善巴对“印藏蒙一统说”提出质疑外,其他几部文献的史家都认同了此说。[20] 《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的作者,在写蒙古王统时并没有出现他那个时代东蒙古史家著述中的“印藏蒙一统说”,即把蒙古王统与印度、西藏直接联系在一齐。但还是接受了成吉思汗为“转轮王”的记述。赞美了对佛教有贡献的忽必烈及察木皇后。不过,与上述东蒙古文献不同的是,没有称忽必烈为“转轮王”。[21]

《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在谈到脱欢铁木尔亡于明朝后,接着在有关蒙古王统的叙述结尾处,这样写道:

“以后的岁月里,喀尔喀(xalaxa)的汗王们继续发扬政教之情形就是这些。第三子固始(dagüüši)[22] 在阿勒泰之阴祭奠着科尔沁(xurcin )/阿尔泰祭拜阿鲁科尔沁,制服了对宗喀巴宗教有害的绰克图(cogtu)、白利(berei)、藏巴(jangba)三位汗。使宗教象太阳一样明亮,月亮一样光大,登上了转轮王(cakir badang xān)之座,以固始格根诺门汗(güüši gegeyin nomiyin xān)之名闻名遐尔之章。”

唯愿吉祥![23]

这段文字可以说是这篇文献的又一个特点,“阿勒泰之阴祭拜科尔沁/在阿尔泰祭拜阿鲁科尔沁”,是文献中altaiyin aru xurcin yuu@an takēd这句话的两种译法,即两种译法从语法角度看都可以接受。即把aru与altaiyin看成一体,既为altaiyin aru,可以译成“阿勒泰之阴”,也可以与xurcin看成一体,即为aru xurcin,即“阿鲁科尔沁”。

其中“第三子固始(dagüüši)在阿勒泰之阴祭奠着科尔沁(xurcin )/阿尔泰祭拜阿鲁科尔沁”这句,我们在其它文献中尚未见到。对此,分析如下:

固始汗生于1582年,为卫拉特部和硕特人。固始汗名图鲁拜琥。“固始”是尊称。他还被称为固始诺门汗(即固始法王)。对于他的父亲哈尼诺颜洪古尔的阿海夫人所生的五个儿子,在托忒文文献中习惯上称之为“五虎”,既拜巴噶斯巴图尔、土迈岱昆都仑都尔格齐乌巴什、顾实诺门汗、扎萨克图秦巴图尔、布颜哈坦巴图尔,除上述“五虎”之外,哈尼诺颜另一个庶民出身的夫人生有“哈木该巴该巴图、哈纳克土谢图。[24] 。固始汗在兄弟五个当中名列第三。所以这是《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中“第三子”的来源。在藏文文献中也记载了他由于成功地调解了喀尔喀和卫拉特之间的战争并获得了“大固始”这一称号。[25] 我们知道“转轮王”这一称呼,在东蒙古文献中只有成吉思汗、忽必烈、俺答汗享有此种尊号。[26] 在17世纪的这一托忒文历史文献中则是把此种尊称给予了固始汗。

从“固始在阿勒泰之阴祭拜科尔沁/在阿尔泰祭拜阿鲁科尔沁”这一句看,作者在强调和硕特部固始汗与“黄金家族”的渊源关系。科尔沁部是成吉思汗弟哈布图哈撒儿及其后裔所属的部落。而在卫拉特的文献记载中往往强调和硕特部与黄金家族、即与合撒儿的关系。对于和硕特诺颜的起源,托忒文文献均认为起源于“黄金家族”,如噶班沙拉勃的《四卫拉特史》这样记述到:

“统治五色四夷之国的成吉思汗之弟哈布图哈撒儿(xabutu xasar),其子恩克苏密尔台吉(engke s~mer tayiji)。其子阿德什理噶勒珠青台吉(ad^ri @aljuu cang tayiji),其子科科莫图(kē Kemet~),其子布尔罕桑吉(burxan Sanji),其子萨巴锡日孟(saba ^armen),其子阿克萨噶勒代诺颜(aqs~ @uldü noyon),其子阿鲁克特穆尔(araq t`m`r)与乌鲁克特穆尔(`r`q tom`r)两人,[乌鲁克特穆尔]由于没有从他哥哥那里分到家产,一气之下,便投靠了卫拉特的脱欢太师(to@on tayisi)。······‘和硕特’此称是由脱欢太师命名的。以上是和硕特诺颜的源流。”[27]

和硕特是在15世纪下半叶投靠卫拉特脱欢太师的,“和硕特”一名也是脱欢所赐。那么,在此之前和硕特的称谓是什么呢?学术界现在普遍认同和硕特来源于哈布图哈撒儿属民这一观点,[28] 所以,在被称为“和硕特”之前的称呼是否应该就是“科尔沁”呢?那么,《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中的“第三子固始阿勒泰之阴祭拜科尔沁”,是否反映了和硕特人对其早期历史的记忆呢?在15世纪下半叶加入到四卫拉特部以后,到了作者这个时代——1667年,即200年之后依然没有忘记他们的祖先及故乡,他们一直保留着对黄金家族的记忆,并在阿尔泰祭拜着自己的祖先。就是说在作者写史的这一时代依然没有忘记其“科尔沁”这一称谓。

如果译作“阿尔泰祭拜阿鲁科尔沁”,那么就需要考察“阿鲁科尔沁(aru xurcin)”一称何时产生的问题了。根据学者们的研究,这一称谓出现的年代应该较晚。[29] 这样来看,第二种翻译是否能够成立尚不能确定。另外在《西域水道记》中有这样的记载,

“额尔齐斯自淖尔西北流十余里,科尔沁河自东来入之。科尔沁河发自莫根西里地,西南流,经乌哈尔卡伦南。又西南,经爱图拜山,入于额尔齐斯,东南距哈流图河百余里。”[30]

即在阿尔泰山之北有一条河被称之为“科尔沁”,所以把文献中的“第三子固始在阿勒泰之北祭拜科尔沁”也可以理解为“祭拜科尔沁河”。但是这样一来就比较难以解释了。所以在此只能寄希望于新资料的发现,来揭开“阿勒泰之阴祭拜科尔沁/阿尔泰祭拜阿鲁科尔沁”的几种翻译解释中的谜团。

此文献作者在强调和硕特部固始汗与“黄金家族”渊源关系的同时,通过“阿尔泰”这一地名也在强调其卫拉特部的身份。即从地域生活空间上来看,固始汗在1637年由于格鲁派所请入藏之前,是带领他的属民游牧在阿尔泰山一带的。[31]

(四)跋文

在这篇史籍的跋文中,作者写道:

“惟愿吉祥!

请您专心听来:博大的三千世界,从宇宙之主宰伊斯荣·腾格里(esürün tenggeri)到现在的六界众生会永生,您听说了吗!圣识一切佛的转世,金色世界赡部洲,虽然是一个坚固之域,也会损坏,您听说了吧!虽然这是一个大地疆域,对死神降临时的抗拒,您看见了吗?年轻的身躯就像秋天的云彩,世间的幸福就像水上的泡沫,这时的寿命就像风中之云,来世有纯净戒律之域。要抛弃以往的孽障,时时敬奉法宝,以后要摒弃十恶,随时遵守戒律,这样来世就会得到佛的福祉。”[32]

这一跋文,作者用反问句,用很通俗易懂的言辞告诉世人佛教的人生观,它要我们鉴因如果,避恶趣善,净化生命的本性,发扬人性的光辉。并认为,得到福祉的方法只能是敬奉佛法。

三、史源文献及“宗教小册子”

从《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的内容看,作者无疑受到了那个时代藏蒙政教史著作的影响,即体例上遵循的是印、藏、蒙一统的叙述模式。但是,值得注意的是,除了上面我们所提到的两种版本以外,笔者还发现了题为Eng uridiyin tuuji sudur oro^iboi的文献,译为“原初历史”。《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关于宇宙、人类起源史部分很可能来源于这一文献,因为这两种文献此部分内容可以说完全一致,《原初历史》这一经典很可能就是其史源之一的托忒文文献,我们把这一文献的这一版本称之为 “吐克斯·达瓦[33] (Xotoltögüs)本”。[34] 这一文献为贝叶装。用木笔黑色墨汁书写,纸发黄。共12页。尺寸11×35厘米。除了两页空白、扉页的书名是一行以外其它每页7行字。

18世纪,德国帕拉斯(Pallas)在游历卡尔梅克之时,曾见到几本“宗教类小册子”。[35]他翻译了这些文献的主要内容,笔者发现这些“小册子”与《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的写史笔法很相似,大部分内容一致。18世纪,在卡尔梅克存在过的“宗教类小册子”,它虽然小,但在卫拉特蒙古史学发展中所应有的地位是无容置疑的。这些凸显了卫拉特蒙古人在那个时代,对历史知识的一种新的追求。

《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产生的时代,是卫拉特各部积极调整自己、重振雄风的一个时代。1648年托忒文创制后,咱雅班第达及其弟子翻译了大量佛教经典及传记史学类书籍。这些对于这部文献的作者无疑产生了影响。在这样一个时代,卫拉特精英也开始关注历史,首先他们被起源问题所吸引,这包括宇宙的形成、人类的起源、政权的出现。蒙古汗王起源的历史也成为他们叙述的对象。但是这一文献并没有以此结束,作者以卫拉特和硕特部固始汗为叙事的终结,说明这一文献的作者表达了其作为卫拉特人的特殊性。

在《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中虽然没有出现“四卫拉特”的名称,对此,我们可以这样理解,那个时代,卫拉特政权尚未达到其强盛时代,“四卫拉特”尚未成为史学的主体。不过,除了跋文以外,其它内容均一致的孟克巴图本,即书名为Jüün @ariyin tuuji eng urida angxa uridu xoyor or^iboi,直译就是“准噶尔历史、原初及远古之两种历史”,这一抄本在原有书名前加了“准噶尔历史(Jüün @ariyin tuuji)”一词。虽然,“准噶尔”一词也并没有出现在文献正文中。但是,文献名称的变化告诉我们,当时的著述者或者是抄录者是把这部文献叙述得历史看成是准噶尔历史一部分的。即他们把宇宙人类的起源、政教的发展变化都看成了准噶尔历史的一部分。

目前,学术界所掌握并进行研究的托忒文史学文献主要有下列几种:拉德纳巴德拉的《咱雅班第达传》(Rab jamba Jaya bandidayin touji sarayin gerel kemēkü orošiboi)、噶班沙拉勃的《四卫拉特史》(D`rb`n Oyirodiyin t`~ke  emci @abang ^es[i] rab)、巴图尔乌巴什·图门的《四卫拉特史》(Xo^uud noyon bātur uba^i t~meni t~~ribiqsan d`rb`n oyiradiyin t~~ke)、佚名氏著,《蒙古溯源史》(Mong@oliyin uq ekin tuuji)、佚名氏的《卡尔梅克诸汗史》(Xalimaq xādiyin tuujiyigi xurāji biciqsen tobci orošibai)、佚名氏的《四卫拉特史》(D`rb`n oyiradiyin t~ükei tuuji kemen oro^ibo)、佚名氏的《圣成吉思汗的根源、四卫拉特的根源、和硕特的根源史》(Boqdo cinggis xāni uq, d`rb`n oirad in uq, xošuud in uq in t~üki biciq)、佚名氏的《和鄂尔勒克历史》(Xō `rl`q in t~~ki)等。就时间而言,《咱雅班第达传》完成于17世纪末。而上述其它文献则产生于18—19世纪之间,所以《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就编纂时间而言,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早一篇托忒文历史文献,即现在尚未发现早于《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的托忒文历史文献文本。这一文献的发现丰富了卫拉特蒙古的文献库。就史学而言,她填补了17世纪的卫拉特蒙古尚无这样一部系统阐述宇宙、人类及政教发展史史籍的空白。我们以往在研究卫拉特蒙古史学时,是以《咱雅班第达传》作为托忒文历史文献最早的历史文本进行研究的。而《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的发现,使卫拉特蒙古史学文本的历史提前了近半个世纪。此外,为卫拉特蒙古神话研究增加了新的内容。在宗教学、民俗学研究当中,这一文本也无疑具有其不容忽视的价值。这些研究将在随后的成果中加以详论,故不赘述。



[①] 谨以此文献给托忒文创制360周年。

[②] 2007年秋天,笔者来到了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县,拜访了县城的几位厄鲁特蒙古族老师和牧民。其中,特尔巴图先生在得知本人关注的主要是历史文献后,谈到此县教育局的巴音克希格老师收藏有一本托忒文小册子,其中谈到了不少历史问题。我抱着很小的希望拜见了这位文献收藏者,令人感动的是,这位老师非常慷慨地让我阅览了他的收藏,收藏不多,但一本小册子引起了我浓厚的兴趣,这就是特尔巴图先生介绍的历史文献。

       [③] 巴音克希格:厄鲁特人,1956年出生,为伊犁昭苏县县教育局退休教师。

       [④] 下文简称“巴本”。

[⑤] 这种毛笔是用小孩的胎发制作而成。

       [⑥]孟克巴图:厄鲁特人,1966年出生,为昭苏县乌图布鲁格(乌尊布拉克)乡医生。这一版本笔者是通过安塔(昭苏县蒙中老师,1962年出生)老师提供的文献原文进行研究的。此外,笔者还拜访了此文献的收藏者孟克巴图先生。

[⑦] 下文简称“孟本”。

[⑧] 《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托忒文),线装本,第6页a面。本文中所有引自这一文献的内容均为笔者所译。

[⑩] 【前苏联】帕里莫夫著,许淑明译、徐滨校:《卡尔梅克族在俄国境内时期的历史概况》,新疆人民出版社,1987年。 第16页。

[11] 陈庆英:《固始汗和格鲁派在西藏统治的建立和巩固》,载《中国藏学》2008年第1期(总第81期)。

[12] 1666年入藏,获达赖喇嘛正式授予的汗的全套礼服及鄂齐尔图车臣汗号。——五世达赖喇嘛阿旺罗桑嘉措著、陈庆英、马连龙、马林汉译本《五世达赖喇嘛传》,中国藏学出版社,1997年。第598页。

[13] 1666年秋他率兵攻打了蒙古罗德桑,1667年他已拥有了15000人的军队。——【英】巴德利著,吴持哲、吴有刚译:《俄国·蒙古·中国》,商务印书馆,1981年,第1233页。

[14] 此编号及段落均为叙述方便,笔者所加。

[15] 巴本缺,根据蒙本补。

[16] 《白史》:东方白肃良哈等,南方黄撒儿塔兀勒等,西方红汉儿等,北方黑吐蕃等。(鲍音:《十  善福经白史》浅译,载《蒙古学资料与情报》,1987年第2期。[清]耶喜巴勒登著,苏鲁格译注:《蒙古政教史》(宝鬘)(民族出版社,1989年,第18页)中也有类似记载。《黄史》中是:青蒙古、白肃良合、黄撒儿塔兀勒、红汉、黑唐古特。并且其中附有一种传说:吐蕃金座王的十个儿子失和,五个儿子出走,各奔一地,遂成为五色国。(沙斯季娜《黄史——17世纪蒙古编年史》(俄文译注附原文),莫斯科-列宁格勒,1957年。第95页。)

       [17]乌兰研究员也持有与那木吉拉先生相同的观点。见乌兰:《<蒙古源流>研究》,辽宁民族出版社,2000年,第77页,注②。

[18] ÁÍÌÀÓ-ûí Øèíëýõ Óõààíû Àêàäeìè. Õýë çîõèîëûí õ¿ðýýëýí. Õ.Ëóâñàíáàëäàí “Òîä ¿ñýã ò¿¿íèé äóðñãàëóóä”  Óëààíáààòàð õîò. 1975 îí.

[19] 《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托忒文),抄本,页14a-14b。

[20] 苏鲁格:《“印、藏、蒙同源说”之我见》,载《内蒙古社会科学》1987年第6期。乌兰:《印藏蒙一统传说故事的由来》,载中国蒙古史学会编《蒙古史研究》第六辑,2000年;希都日古著:《17世纪蒙古编年史与蒙古文书档案研究》,辽宁民族出版社,2006年。第69页。

[21] 【蒙古】沙·比拉著,陈弘法译,《蒙古史学史(十三世纪至十七世纪)》,内蒙古教育出版社,1988年,第155页。

[22] 孟本为“dayigü^i”。

[23] 《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托忒文),抄本,页15a-15b。

[24] 巴图尔乌巴什·图门:《四卫拉特史》(托忒文),抄本。

[25] 五世达赖喇嘛著,郭和卿译:《西藏王臣记》,民族出版社,1983年, 第176页。

[26] 希都日古著:《17世纪蒙古编年史与蒙古文书档案研究》,辽宁民族出版社,2006年。第59页。

[27] 噶班沙拉勃:《四卫拉特史》(托忒文),抄本。

[28] 《卫拉特蒙古简史》编写组:《卫拉特蒙古简史》(上册),新疆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25页。胡尔查著:《科尔沁蒙古史略》(蒙古文),2001年,民族出版社。

[29] 宝音德力根:《达延汗生卒年、即位年及本名考辨》,《内蒙古大学学报》,2001年,第6期。《往流、阿巴噶、阿鲁蒙古——元代东道诸王后裔部众的统称、万户名、王号》,《内蒙古大学学报》,1998年,第4期。胡尔查著:《科尔沁蒙古史略》(蒙古文),2001年,民族出版社。

[30] 【清】徐松著,朱玉麒整理:《西域水道记》,中华书局,2005年。第318页。

[31] 噶班沙拉勃:《四卫拉特史》(托忒文),抄本。

[32] 《太古到固始汗时代的历史》(托忒文),抄本,页16a-16b。

       [33] 吐克斯·达瓦,厄鲁特人,1965年出生,生活在伊犁昭苏县种马场。

       [34]伊犁昭苏县第二中学的安塔先生提供了这一文献的复印本,笔者在吐克斯·达瓦处见到了原件。

     [35]【德】帕拉斯著,邵建东,刘迎胜译:《内陆亚洲厄鲁特历史资料》,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16-2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