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诉说—-徐进昌散文选》序

哈斯乌拉

文学是大地的灵气,植根于一方水土的文字是有生命的。锡林郭勒草原人杰地灵,是文学生长的地方。扎根于这方土地的文字有着强大的生命力,绽放着独特的风采。徐进昌就是成长于这片热土的作家和诗人,他的作品散发着草原苍茫、辽阔、大气的独特的风韵和对自然与社会的独到的观察视野。进昌是个有担当的人,字里行间表达着他敏锐的观察和对生活、对社会的满腔诚挚与责任。我们是多年的文友,都是从乌珠穆沁走出来的写者。1983年,我有幸从工作15年的西乌珠穆沁旗调到锡盟党委宣传部工作,不到一年我又被调到内蒙古文联工作,结识的好多学友、甚至领导才刚刚谋面就离开了。就在文友们为我饯行在敖包山下合影后到路远家聚餐时,徐进昌只是我们文艺沙龙的边缘小弟。由于离开草原,好多文友因工作渐渐若即若离时,徐进昌却书信频频,谈诗论文,而且我还惊讶地发现,进昌不但写诗歌、散文,更重要的是 他为上都文化的关注和影响倾其所能,发表近百篇论文,并出版了《解读上都——徐进昌谈上都文化》,这本专业理论著述为元上都历史文化的研究,特别是为上都遗址“申遗”成功,做出了极其可贵的特殊贡献。现在,进昌 要出版散文集——《大地的诉说》,打电话来希望写点什么,我兴奋的立即应允。进昌为人诚实,很有眼界和见地,多年来多有著述问世。为文选作序,了却我多年想为进昌做点什么的夙愿。

进昌是扎根草原的作家和诗人,有着广阔的文学视野和深刻的社会认知力。文学是人学,文字是对社会人生和自然的透视,也是写作者认知和感悟的写照。他在乌珠穆沁草原作知青八年,与草原和蒙古族牧民结下了不解之缘,对草原和游牧生活的认知与感悟精细入理,独具匠心。草原给了他灵气和智慧,他的作品常常带有草地的印记。荒原,辽远,安祥,灵透。当时他曾主编知青报《站在最前线》,用笔描画草原,记录人生。进城以后,几十年笔耕不辍,创作颇丰,先后出版了《青青的草地》、《一片蓝天》、《上都文化研究》(蒙、汉)、《解读上都——徐进昌谈上都文化》等多部文集和论著,成为草原上有影响的作家、诗人和文化学者。

《大地的诉说——徐进昌散文选》收录了作者二十多年的一百多多篇散文,近期写作的未正式发表的占了很大的分量。选入文选的散文分为“解读大地 走近山水”、“人生春秋 心灵寄语”、“杂谈天下 笔下纵横”三个部分。辑录成三个区块,相互联系又各有不同。

解读大地,走近山水。作者精心描画自然,刻写大地的风采,参悟一景一物的心灵,对苍天大地近乎虔诚。有人说,大自然是作家、诗人和艺术家的母亲;有人说,作家、诗人和艺术家是大自然的情人;这两种比喻都不无道理。法国作家卢梭开启了自然文学创作学派,其实中国文学史上的田园派边塞派屡兴不衰,远远早过卢梭。进昌是不折不扣的大自然的敬畏者,在他的文学创作中流露出来对大自然的爱达到了崇拜的程度。在他的眼里,大自然充满了神奇,充满了温馨和情意,它们都是有心灵的。作者在《神奇的乌珠穆沁》写到,“汽车驶进草原,拥入眼帘的便是那秀丽苍茫的草地世界。翠绿的小草,总是不满周岁,永远稚嫩可爱!它们肩并肩手拉手编织草原,把苍翠和雄浑写满了所有的山岗和平地。”在《亲近南海》中作者眼里是,“那茫茫的南海,水连着天,天连着水,不知是天在水上,还是水在天上!海天一色。天有多大,水也有多大!海和天原来是那样的亲近,那样的相恋相依,拥抱而腾跃,共舞而欢歌,混然一体,天上人间共一色!”

解读大地,融入自然,参悟体验,用心灵与大地对话。在《天亮了》作者感悟到:“自从夜幕降临,夜控制了草原的每一个角落的所有生机。”“蝴蝶不飞了,鸟儿不叫了,虫儿不动了,牛羊都趴卧着,倒嚼着,打着瞌睡。花儿草儿都笼罩在黑暗里,黑压压的一片。整个草原像是被黑夜俘获了,千姿百态的世界都该换成了夜的颜色。”情景交融,自然而然地进入角色,由景入情,成为大自然的一分子。他用一片钟情书写草原,那样的纯情,那样的亲密!一腔痴情是八年草地生活的积淀,也是进城二十年后的追忆。他在《草地,我心灵的园地》中说:草地,“我们相伴多年,曾经是那样的熟悉。羊群、蓝天都是我们的伴侣,泥土和雨水与我们是那样亲密。”在作者眼里“浪花,是欢乐的音符。总是跳跃着,奔跑着,扬起蔟簇水的花朵。”(《浪花》)而春雪“那多边多棱的冰凛花啊,满天飘舞,婀娜多姿,深情地扑向大地。飘舞的雪花,绽放的雪花,悠雅的雪花,飘飘洒洒舞动了天上人间。”(《春雪》)

早期的创作中描画自然感悟心灵的作品篇幅不多,但都很精致。经过二十多年,作者的写作愈发多了对自然景物的描写,拟人传神,灵动细腻,表达了对自然无尽地虔诚和热爱。他感到,城市被喧嚣和金钱味充斥着。城市的心机、心灵都挤满了。大自然可以陶冶情操,旷野可以容纳所有的心灵。应该走近自然,面对大地,寄情山水,感受万物,放逐心灵,任情翱翔。他主张,给心灵空间,给心灵放假,人的心灵与大地对话。

    在“心灵寄语 人生春秋”的篇章,作者感恩生活,拥抱亲情;守护道德,追求人格;藐视金钱,崇尚精神。进昌在《给亲情留下一份空间》中写到:“人生常常在忙碌中。为生存为发展而操劳,为工作为事业而奔波。蹉跎岁月,弯弯曲曲的人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兴旺时忙,艰难时累,处处应对,常常被动。记不清忙了些什么,摸糊了日子是怎么过去的。等到有暇回想的时候,才知道许多该做的事情却没有顾及到,留下诸多的不周全和不完满。”不知道时间都去哪了,不知道时间都干啥了。他感慨“亲情、友情往往在一些人的生活和工作的忙碌中被淡化了,被冷置了。在人生的奔波忙碌中,疏漏了许多对亲友的关照,拉远了与亲友的距离。”

他的认知是“人生需要有支撑点,或与亲人相伴,或与事业并进,或与理想为伍,或与责任前行。等到身心皆惫,孤苦零丁,万念俱灭,象一盏熬干了油的灯一样,象一匹奄奄待毙于大漠的马一样,恐怕连惨淡也熄灭了,剩下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进昌主张人生应该坚持心灵修养:“地是需要经常扫的,脸是需要经常洗的,不然灰尘就会积累起来,有伤大雅。人的心灵和情绪也是需要经常调理和护养的,不让情结沉浸在伤痛中,悲哀中,怨恨中,惆怅中,愤慲中;轻轻地拂去心头不洁净的东西,从心灵的纠葛和缠绵中解脱出来,让心绪回归淡然,释然,平和,静远。这应该成为一种修养和境界。”(《轻轻地拂去尘埃》)

进昌感悟到《人生是部书》:“人生的这部书,或许是篇激情感慨情景交融的诗文,或许是娓娓道来不难读懂的散文、随笔,或许是篇直白记述不乏优雅的报告文学,或许是暗藏玄机跌宕起伏的小说?是充满勇武,是开满鲜花,是金光大道,还是曲折坎坷,缠绵悱恻?人们想说也说不清楚,说不完全。”

在“杂谈天下 笔下纵横”的篇章,作者关注社会,纵笔天下,以博大的情怀和浩然的笔锋发出了竭诚的呼唤。以一个作家的纯情和责任心,鞭笞丑恶,弘扬良知。他九十年代就质疑把“恭喜发财”挂在嘴边,在各类大型场合都百说不厌。在 “恭喜发财”魔咒似的被祭为旗帜,到处滥用的时候,他质疑说:“金钱真的那么神乎其神了吗?金钱真的应该作为人们至高无上的追求了吗?金钱真的值得不惜一切代价的获取吗?”他以社会的良知,谆谆告诫说,“我们呼唤富裕的同时,不能忘记呼唤道德和秩序。”(《也说恭喜发财》)进昌深情地关注社会的精神层面。他对一个时期一些文人逃脱社会责任以痞子文人自命,对身体写作的“宝贝”文学都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在《国人的大智慧与小聪明》他点评“大中华几千年的文明史”。位卑未敢忘忧国,对东海、南海局势和国际风云时常关注,对一些寄希望于霸权仁慈的偏颇分析评论点评说,《一些精英是把握不准 还是站错了位置》?他以敏锐的目光剖析社会上呈现的奴仆文化现象。他在 《值得注意的主仆文化现象》中严正指出,“在今天,建设现代化社会的时代,大量的帝、王、将、相和忠实奴仆、家奴、门客的文化形象频频亮相,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文化现象?是人格的多样性,弥补了革命时期的工农兵高、大、全形象?还是又一轮的主奴结合,皇权、贵族权、富商权的老爷们和黎民百姓,达官贵人和芸芸众生?”

面对网络文化他也以胸怀天下的情怀表达了自己的思索。他深切关注网络身份符号反应的文化心理。在《网络群体的身份符号反应的文化心理》中写到:“网络近乎普及的广泛应用,出现了各个方面的网络群体。群体内部的身份符号也五花八门,标奇立异,各自不同。”“有的典雅庄重,有的诙谐取闹;有的简略文明,有的繁杂粗俗;有的民主现代,有的强权复古;有的复制等级,有的倡导平等;有的藐视权贵,有的崇拜上层;等等,等等。从中不难看到制作身份符号者的文化心态,也展现了当今时代一道亮丽的文化风景。”

进昌以深沉的历史情怀,承继传统,歌颂壮美,用理想和激情抒发了中华历史长河的辉煌。他充满崇拜地赞扬毛泽东诗词的大视野大情怀。作为一种文化解读和欣赏,毛泽东诗词是一份难得的文化财富。作者在《毛泽东诗词大视野的壮阔美》中写到,作为诗人的毛泽东“胸怀人民,放眼世界,综观几千年人类社会的发展,五大洲风云变幻在胸,诗词大气磅礴,激情澎湃,博大精深,壮怀豪迈,有着无限宽广的大视野的壮阔美。”他充满激情地评论说,“这与那些借景伤情,拘泥于个人恩怨,伤时感怀,风花雪月鸳鸯蝴蝶,卿卿我我,小景小情,染着十足脂粉的咏叹调,是有着天壤之别的。也许,小家碧玉或风流才子也有打动人心的诗作,但那只不过让人抹一分钟的眼泪,令人伤怀而已。毛主席的诗作却总让人壮怀激烈,哭也要哭成倾盆大雨。有着吞吐宇宙之志,有着翻江倒海之势,有着气壮山河之情,有着扭转乾坤之力。”

对于成吉思汗,进昌特别用心研究了这位军事天才的领袖人物的文化情怀和建树,为世人深入揭示了成吉思汗的文化的一面,也为中华文化史研究增添了新的一页。作者在《成吉思汗对文化的关注与贡献》中写到,“蒙古本无文字,成吉思汗也不曾读书。但,难能可贵的是这位新兴蒙古族的领袖,不因战争的胜利而目空一切,狂妄自大,而是虚怀若谷,善于接受和学习战败方的有用的东西,尊重文化和文化人。” “成吉思汗与文人、学者和精神领袖们的深厚联系与友谊,保证了不同民族不同地域不同文化的融汇和交流,有力地促进了蒙元帝国文化的进步和社会安定与发展!作为一个一生在征战中度过的统帅来说,能作到这些,确实是难能可贵的!”

进昌几十年笔耕,他揭示《文字对写作者的揭秘》:“写作是一种倾诉,一种情怀,一种爱好,一种文字的修炼和情感的整理与存放,会很有意义。过几年几十年以后,看看写过的东西,会别有一番滋味。”他对写作的真诚溢于言表。在《写下点文字》中进昌说,“把忧伤、寂寞、孤独,欢乐、激情、感奋,喜怒哀乐,都托付给文字。在排列方块字中释然、淡然、悠然,打发自己除了为生计奔波、为挣钱糊口养家之外的时光。让自己生活有点亮色,靠近一点文化;让自己的情趣有所表达,让自我有所释放,让自己象点自己;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气息和印迹。”他是这样宣示的,也是这样身体力行的。进昌的文字平实明快,简洁灵动,让人能感受到他宽广的视野和涌动的心潮。这种文字的感染力来自于真诚,来自于叙述的细腻优雅,来自于揭示的鞭辟入里。小短句是他的文字特色,一言中的,一语点睛,一词入画,排比跳跃,灵动感人。

进昌的散文集《大地的诉说》取得的成果是多方面的,难以一一赘述。作为一个跨度二十几年的集子,或许风格不尽一致,相互的区隔也不尽合理,一些文字也有不够细致的地方,但瑕不掩瑜。《大地的诉说》激情的文字,抒情的笔调,对大自然和生活的热爱,都有打动人的魅力,给社会提供的是正能量。对人生的追考,对社会的关切,对文学的执着,对文化的追索,都散发着独特的风韵和魅力。衷心地祝愿这方草原大地吐露的文学的芬芳给读者带去精神的愉悦和有益的思考。

 

2014/5/22

作者:中国作家协会名誉委员、内蒙古通俗文艺研究会会长、内蒙古文史馆研究员、原内蒙古文联常务副主席